《小舟啊,你驶向何方》
熊树忾
我是一叶小舟,
我的摇篮在一条小溪里荡荡悠悠,
为了不使我丢失,
我不敢驶向大海,
只在这一片小天地里徘徊踯躅。
春天,
如蓝的清溪天真地在我脚下歌唱,
为了不辜负她的深情,
我请来时轻时重的雨粒为她伴奏。
小溪她——
把这大千世界的万事万物一齐推给我,
这五光十色的世界啊,
令人看也看不完,
叫我想也想不透。
夏天,
咆哮的洪水拍打着我的胸口,
小溪她——
送了我一程又一程,
悄悄话不知说了多少,
似乎永远也说不够。
她催促我迈开新的步伐,
她叮咛我把童年的记忆抛置脑后。
她说:
“你尽可把春天回忆,
却不必把世事深究。”
秋天,
我静静地躺在溪傍的沙洲,
小溪她——
悄悄地在我身边流淌,
她的眼神里流露出疑惑、惋惜和期求,
她仿佛在责怪我这颗榆木头,
你呀!
涨潮时你为何不随大流?
冬天,
冰雪留住了小溪,
我又携上了她的手。
小溪她——
与我同窗共度。
我们,
试图把大千世界当书本来翻阅,
指望用书本把大千世界卷走。
书翻了无数页,
舟也不知靠了多少个码头,
我孩提时不明白的事理,
至今仍未琢磨透。
我侧目细细端详小溪,
我要把她仔仔细细看个够。
小溪里没有盖过头顶的大浪,
却也有生的希望,
死的担忧;
小溪里虽然没有灭顶之灾的横祸,
却也有明的浅滩,
暗的深沟。
翻过了这一页,
小溪她——
又亮起了美丽的歌喉。
她告诉我春天回来了,
又是涨潮的时候。
她不管我是否愿意,
把我推向了港湾口。
她把自己溶入大海,
却问我是随她而去,
还是寻找自己的路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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